窗外夜色沈沈，廈和父母家所在的居民小區十分安靜，仿佛與此地相距幾個街區的在寒冷北風中凍得鼻尖通紅也要共同跨年的人山人海的瑯琊區是兩個世界。明明一周不到之前才有過這種大範圍的活動，怎麽現在元旦而已又要聚到一起喝風？

廈和並不是對這種適當聚眾狂歡的行為表示不滿，只是他們大範圍活動之時足以讓他們這些巡警怨氣十足，隔天的淩晨又足以讓清潔工人累個半死。如果那些參加大範圍活動的人能夠有足夠的素質和秩序，對所有人都好，只是他們總是把違規逾距當成是自由和權利，把狡辯當成是維護權益。

明明盯著自己筆電上有關芝川STK案件的資料，心思卻已經飄到別的地方去了，房間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客廳裏父母兩個人看跨年歌會的聲音漏了些許到房間裏。廈和摸了摸自己不自覺時皺起的眉頭，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芝川所住高級公寓周邊的街區模擬圖，還是沒有什麽頭緒。心煩意亂之間，手往自己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掏去，什麽都沒有，打火機或者是煙盒，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煙早就戒掉半年了。難以說清楚的委屈感一下子湧上心頭，廈和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有煙抽，出去問老爸拿一根不就好了嗎？

這麽想著推門走出了房間，坐在沙發上的爸媽一齊轉過頭看著兒子，這讓只想偷偷去自家老爸的包裏翻找一下煙和火機的廈和一時間尷尬地不知道如何開口：“呃……我喝點茶……你們繼續看電視……”

“唔……”

裝模作樣去廚房裏倒了杯水的廈和覺得自己和父母之前的關系修覆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靠在門板上的自己盯著電腦屏幕，開始抱怨起自家青梅竹馬。根據自己身為警察的第六感而執意追查尚未對當事人造成傷害的案件，這種劇情也只有宣傳認真負的好警察的電影裏才會使用吧。自己雖然相信惠由的直覺，可是畢竟這次的作案者由於尚未付諸直接傷害芝川的行動，因而可追查的線索實在是雜亂且不能正中要點，現階段要抓到那個STK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別問為什麽不去調那幾天芝川家附近的監控，因為沒有正式立案，身為巡警的廈和是沒有那個權限去查看的。

等這個元旦假期過去之後，惠由就必須要回到自己的警監崗位，結束貼身保護芝川的任務，她能接受嗎？

廈和從褲袋裏摸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給自家青梅，告訴她今晚別去宿舍找他，自己在父母家裏，惠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嘟噥著“這麽巧”接起了電話：“餵，今天別去我宿舍找我，我在我父母家。”

“哦……本來要去的，現在有事寄宿在別人家裏呢。”

聽到惠由這麽說，廈和一下疑惑起來，自從兩年前惠由和前女友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在別人家過夜了。也不是說惠由交際圈窄，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和穩定伴侶同居了，就是在海外瀟灑，還有和父母一起住的，所以他已經很久沒接到惠由這種和自己報備寄宿別人家的電話了。

“誰家還願意收留你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廈和閑閑地問道。

“芝川……”

“噗——咳咳咳——”

惠由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聽筒那邊傳來了噴水聲和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擡手扶住自己的額頭頗有些無奈道：“你沒事吧……”

“咳咳咳，我有事！這尼瑪什麽節奏，直接住在她家，行啊惠由，我小看你了！咳咳咳。”

“不是的……是她生病了，身邊沒人照顧，我就……”

廈和稍微有些緩過來了：“難道你還想說自己勉為其難？”

“沒有，沒有……就是我和我媽說我在加班，否則她又要問是不是又男朋友女朋友長什麽樣家庭條件如何的問題了……現在打電話和你通個氣。”

“看來以後不能嘲笑你單身了。”廈和開玩笑道，“是不是進展有望？”

“呃，我覺得也就是0.1%提高到1%的可能性罷了……哦對，你有頭緒嗎，哪怕有一點我們都能申請立案！”

提到這個問題，廈和就頭疼：“啊……沒有，完全沒有，第一每一次發消息的號碼不是同一個，且不是在同一個區的信號塔發射的，一次是在越國市，一次則是遠在楚國市。第二，我們沒有調取芝川周圍監控攝像頭的權限。這個STK表面來看也就是個只會吠吠的敗犬而已，上面要你撤出調查不是沒有理由的……”

“唉……連你也這麽說的話，看來確實是無法在對方有下一步動作之前鎖定嫌疑人了。”

“怎麽？回來上班？”

“我不知道，這幾天STK沒有再騷擾芝川，你那邊一點頭緒也沒有，難免會懷疑自己的所謂第六感……”

“今天下午盲目的沖動與自信消失了？我那時候真擔心你會為了留在芝川身邊而自己做出些今後難以收場的舉動……”

惠由的心重重地沈了下去，自己下午的想法居然被竹馬猜中了，先下只能否認：“呃……怎麽會呢？”

對方沈默了幾秒，讓惠由不安起來，自己到底也沒有模仿STK做出看起來有可能讓芝川受到傷害的舉動，可是被竹馬看穿了心思還是讓她多少產生了背後盜汗的錯覺。

“你不會就好……乖乖回來上班，希望她不要遇到危險，回到現實，忘了她吧……”廈和以為自己提出的建議會被惠由駁回，可對方只是在深呼吸之後，悄聲讚同了：“等過完今天……”

廈和無法體會這種感情，他沒有經歷過，也不是很想經歷，稍微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個人：“我認識一個狗仔，他欠我人情，你如果實在擔心，我可以讓他去幫你盯一盯……”

產生了明天之後也許和芝川又恢覆成平行線的狀態的惠由有氣無力地道謝，掛斷電話。

芝川從浴室裏出來，就看到站在走廊盯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發呆的惠由，雖然在浴室裏沖水聲足以掩蓋住外面的聲音，可她還是多少聽到惠由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怎麽了？你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啊？是不是不方便要回去？”芝川擦了擦頭發，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剛才強要惠由留下著實有些任性了，畢竟對方只是個飯，並不是和自己關系真的親密到一定程度了。

惠由連忙搖頭否認：“我沒有男女朋友，剛才是同事打來的電話，和我討論案子的……”

她可以避免談及芝川的STK事件，可還是被芝川秒猜中：“是關於STK吧，而且看你的樣子沒什麽進展？”

“嗯……抱歉。”惠由看向芝川用毛巾裹住的濕淋淋的頭發，轉移話題道，“你在生病，我幫你趕緊把頭發吹幹。”

走進浴室，在芝川的提示下找到了吹風機，走到客廳，發現芝川裹著家居棉襖盤腿坐在了沙發和茶幾之間的羊絨地毯上，專註地盯著電視機。

插上茶幾邊的插座，惠由坐在芝川背靠的沙發上，把手放在吹風機風口吹暖和了才放到芝川的頭上，輕柔地理順她因胡亂盤起而有些發尾打結的頭發……

如果時間就這麽停止就好了，每個人都會在某個瞬間產生如此無力的願望。現在和芝川貌似親密的自己難免產生了其他讓自己不舒服的想法，這大概也是心意不相通的單戀者常有的癥狀。

暗戀者對自己頗有距離感的時候，苦惱如何才能讓兩人關系親密起來；關系親密之後，又擔心她是不是跟很多人都保持著這種親密的關系……

看到芝川對自己的吹頭發服務十分享受，惠由固然覺得萬分得意，心情就像是汽水一樣不斷網上翻著喜悅的泡泡。想到自己和芝川沒認識幾天就能被她拉到家裏留宿，還能這麽接近地給她吹頭發，不要說經紀人小池了，會不會以前她的助理都會這樣呢？惠由心裏的那瓶汽水毫無疑問是無糖檸檬味的，酸得很，甜度過低。

電視上播放的是流凝的個人節目，是一個半小時的午間檔，芝川錄了至少有6期，一直都來不及看。這檔節目顯然更適合流凝偏文靜的性格，其實是個沒什麽笑點的節目，如今的收視率也隨著流凝的人氣下滑出現了頹勢。芝川覺得可惜，卻也無能為力，流凝所能拿到的資源顯然已經大不如前了，偶像的人氣下滑有心人從電視上就能看出來：從個人冠名番組，到撤去個人番成為別人節目的常駐嘉賓，再從常駐變為偶爾出現和暖場嘉賓……

女性偶像比男性偶像有著短上幾倍的保質期，26歲的流凝已經算是女性偶像界年齡比較大的存在了，已然超出事務所的預期。

兩個人各懷心事，直到吹完頭發都沒有說話。

頭發基本上幹了大半，惠由關上吹風機，在吹頭發的時候她的坐姿變成了雙腿把芝川圈在中間的過分親密的姿勢。她小心地把一條腿收到沙發上，然後盡量不碰到芝川地往旁邊挪。

“謝謝你啊~”芝川突然打破沈默開口道謝。

“嗯，啊，沒事……我去燒點水，你去刷牙，早點休息……”

和喜歡的人這麽有日常感的對話大概是最後一次了吧，說一句少一句……

……

惠由把水壺和水杯都放在床上的芝川能夠到的地方，為她掖好被子，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走到旁邊暖氣打得充足的客房。

早晨起床時，明顯覺得自己的燒已經退下大半，芝川回想起昨天生著病的自己任性地讓惠由警官住下的行徑，嘆了口氣。想必對方對自己的任性無可奈何吧，想著要下床去給對方道個歉，看到床邊不遠處的水壺和水杯，這份久違的體貼讓她這個獨居5年多的人產生了奇怪的不適應。應該是歡喜，同時又抗拒這份溫暖，畢竟自己並不適合有個正兒八經的伴侶。

打斷自己所有的想法，套上可愛的棉鞋，踢踢踏踏地敲響了隔壁客房的門：“惠由警官，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是我任性了，沒有給你帶來困擾吧？”

無人應答，難不成還沒醒？這都快十點了。

“打擾了~”芝川打開房門，裏面的床鋪十分整齊，如果不是床前的地毯有明顯塌下去的一塊，她完全有理由認為惠由昨晚在她睡著後就離開了。

芝川關上客房的門，裹緊身上的棉襖，把兜帽扣上，準備給自己叫一份早餐外賣時，發現茶幾上壓著一張紙。

“芝川小姐，早飯在微波爐裏，‘叮’一下就能吃了，是荷葉排骨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由於各種原因，我必須要做回自己原來的工作，對於沒能揪出STK，我表示抱歉。我已經和經紀人池小姐聯系過了，就此別過，我永遠都會支持你的！”

打開微波爐，一股荷葉的清香撲鼻而來。

芝川放下心來，這樣就好了，幸好離開了……如是想著，她關上微博爐的門，摁下旋鈕，蹲在前面看著裏面的荷葉包飯隨著低下的托盤緩慢轉動著……

作者有話要說： 百合組告一段落，基佬組終於開始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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